第三章:初心——让世界看到中国企业的长期价值
2026-07-06
第三章:初心——让世界看到中国企业的长期价值
2018年,我离开了盾安。
离开之后,我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——美国资本市场。在盾安的那些年,我学会了怎么看一家企业,怎么建一套体系。但我想知道,在那些更成熟、更透明的市场里,中国企业的表现到底怎么样?它们有没有被看见、被尊重、被公正地定价?
我开始系统地研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企业,也就是中概股。这一看,我发现了一个让我睡不着觉的问题。
我研究美国资本市场多年,清楚地看到,中国在美上市的企业,实际上是处于弱势地位的。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大,而是因为我们不够“透明”。美国的做空机构,特别喜欢狙击中国公司。他们发布一份做空报告,说你的数据造假,你的股价就应声暴跌。很多时候,中国企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因为你说不清楚,你的数据链条不完整,你的根基不透明。
瑞幸咖啡事件,是让我最痛心的一件事。瑞幸在纳斯达克上市,曾经是中国新零售的明星企业。但它在财务数据上造假,虚构了几个亿的收入。被做空机构揭发后,股价从几十美元跌到几块钱,最后被强制退市。这件事对中概股造成了巨大的伤害。全球投资人都在问:中国公司还能信吗?一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汤。我们其他兢兢业业做企业的中国企业家,也跟着遭了殃。
我发誓,我要让世界看到,中国企业是可以干干净净的,我们的长期价值是值得被投资的。
但光喊口号没用。要让别人尊重我们,必须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。资本市场最听什么话?数据。我要用全球最成熟的资本市场——美国——的同一套评价标准,来筛选、培育并证明我们中国企业的价值。
这个逻辑的源头,在于我对股价本质的理解。股价等于每股收益乘以市盈率。
市盈率是什么?是市场情绪,是投资人的偏好,是外部环境的波动。战争、瘟疫、政策变化、舆论风向,都会影响市盈率。这些因素,我们控制不了。但每股收益是什么?是企业的净利润除以总股数,是企业自己挣出来的真金白银,是可以通过透明的财务数据来验证和保证的。
但我要强调一点:我看的每股收益,不是静止的、单点的数值,而是它的成长趋势。一家企业今年每股收益是一块钱,这个数字本身没有意义。有意义的是,它去年是八毛,前年是五毛,大前年是三毛。这条持续向上的趋势线,才是我真正看重的东西。反过来说,如果一家企业今年每股收益是两块,但去年是三块,前年是四块,那这两块钱不但不值得庆祝,反而应该拉响警报——它的盈利能力在持续下滑。
那么,每股收益的成长趋势,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?它不是靠运气,不是靠风口,而是由企业的内在驱动力决定的。我把这种内在驱动力拆解为五个维度:盈利能力、营运能力、偿债能力、投资回报、资本结构——这就是我常说的“五大能力”。
这五个维度,从创造利润到管控风险,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。前三个——盈利能力、营运能力、偿债能力——是企业生存的基础。盈利能力看它能不能赚钱,营运能力看它赚钱的效率,偿债能力看它能不能活下来。第四个——投资回报——看的是资本的使用效果,股东的钱有没有被浪费。而第五个——资本结构——看的是杠杆。前面四个,得分越高越好。唯独资本结构,得分越高意味着风险越大。它是整张评测表里唯一的反向指标。
盈利能力,看企业能不能赚钱。核心指标包括收入增长率、毛利增长率、营业利润增长率、归母净利润增长率。盈利能力强的企业,利润在持续增长,而且增长的质量高、可持续。
营运能力,看企业赚一块钱需要占用多少资源。核心指标包括应收账款周转率、存货周转率、总资产周转率。营运能力得分高的企业,资产轻、周转快、占用少,用最少的资源撬动了最多的收入。
偿债能力,看企业有没有能力还钱。核心指标包括流动比率、速动比率、经营现金与流动负债的比值。偿债能力得分高的企业,手里有足够的现金和流动资产来覆盖短期负债。
投资回报,看股东的钱是不是用在了刀刃上。核心指标包括吴氏ROE、总资产净利率。投资回报得分高的企业,每一分钱都产生了应有的回报。
资本结构,看企业的杠杆是否健康。核心指标是资产负债率。但与其他四个维度不同,资本结构在我的体系里是一个负向指标。资产负债率越高,意味着企业用了越多的杠杆,承担的财务风险越大。当一家企业的资本结构得分越来越高,表面上利润在提升, 但背后其实是风险在持续堆积。这种靠杠杆堆出来的利润,在潮水退去的时候,会加倍地还回去。
盾安是这样倒下的,恒大也是这样倒下的。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上,杠杆越来越高,利润在增长,资产在膨胀,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。但资本结构得分持续升高,意味着风险已经在暗处堆积了。等到资金链断裂的那一天,整个帝国瞬间崩塌。
一家企业的五大能力,我不看它的静态得分,我看的是每一期得分连成的趋势线。向上走的趋势线,说明它的内驱力在增强;向下走的趋势线,说明它的内驱力在衰竭。资本结构的趋势线如果向上走,那就是在拉警报——风险在累积。这个趋势斜率,就是我对这家企业长期走向的判断依据。
内驱力的方向,最终会体现在每股收益上,再体现在股价上。这不是预测,这是我用十几年对美国上市公司的数据追踪中验证出来的规律:长期来看,五大能力趋势向上,每股收益就向上,股价就向上;五大能力趋势向下,每股收益就一定向下,股价就一定向下。
这就是价格与价值的关系。价格短期可以偏离价值,但长期必然回归价值。
这就是我和传统投资者最大的不同。我不在乎你此刻是否盈利,我在乎的是你的指标是不是在成长。哪怕你还在亏损,只要你的收入在增长,你的资产周转在加快,你的现金流在改善,你的趋势斜率是正的——但资本结构不能同时恶化——我就认为你具备长期价值。
我在上海第一财经讲授了一套在线课程,名字叫《读懂财报,看透股价》,一共15节课。从头到尾,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:股价短期是投票机,它受情绪、政策、环境的影响,上下波动,毫无规律。但股价长期是称重机,它最终会回归企业的内在价值。每股收益的成长性,是由五大能力的内驱力决定的。五大能力的趋势斜率,是我判断这一切的依据。
所以,我研究的所有东西,最终都指向一个核心:趋势。我要看企业各项指标的趋势斜率——向上走,就是长期价值在积累;向下走,就是长期价值在流失。我要做的,就是把这种“长期价值”和“长期风险”变得可见、可衡量、可预测。让中国企业,不再被戴着有色眼镜审视,而是用数据赢得世界的尊重。